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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時今日,會執筆寫字的人,已經寥寥無幾。每日接觸的文字,都以不同的輸入法打出來,再懶一點,文字訊息也可轉為錄音,Emoji可以表達情感。在手寫字消逝的世代,有人偏偏戀上紙筆墨硯,捍衛中國書法藝術。

兩代書法家,同樣對傳承書法有一份執著。對他們而言,中國書法的意義,除了寫得一手好字,背後的文化精神,更值得他們一生為此奮鬥。

說中國書法是一門藝術,相信沒有人會反對。中文字變化萬千,形態不一,線條的強弱、濃淡、粗幼,都影響一個字呈現的意境。自小為書法著迷的華戈,今年六十八歲,既有知識、又有閱歷,對於書法的領悟,早已到達大師級的境界。「一篇作品要令人覺得和諧,才會好看。寫書法,要多觀察身邊事物,例如天氣變化,雲彩移動,打風下雨時樹木如何搖擺。書法是生活中一種藝術的演繹,呈現線條美,以筆墨去抒發自己的感情和文化素養。」

華戈的見解,聽上去高深莫測。就好像書法一樣,一般人會欣賞書法的美,但卻覺得事不關己,有種距離感。事實上,書法並不是想像中的遙遠,各大品牌名、廣告、電影海報、標語、招牌及對聯等,通通都離不開書法。華戈三十多歲開始在砵蘭街擺字檔,寫過不少為人熟悉的招牌大作,包括美心皇宮、帝京酒店、英華書院及德福廣場等。除了招牌,電影片名也常見華戈的筆跡,《食神》、《精武風雲》、《葉問前傳》、《疆屍》等等,總有一套你有聽過或看過。

訪談間,華戈引經據典,文學的造詣相當高。教過三百多位學生,華戈要求學生不只純粹練字,同時也重視個人修養,不但要讀唐詩宋詞,也要觀摩以前書法家的作品。在華戈眼中,書法是幾千年來一代代傳下來,故此他一直堅持傳統風格。一生和書法結緣,沒有組織和機構支援,華戈憑藉個人奮鬥,決心捍衛書法。「我比較執著,書法是我的第二生命。這是一種漫長的傳承,我會一直寫下去,直到我隻手寫不到為止。」

以為書法總是老一輩的事,三十歲出頭的藝術家賴碧琪,同樣鍾情於中國書法。六歲開始接觸,一直把練字當減壓,直到上年,決定把自己的興趣成為專業,全職寫書法,改筆名為青山不墨。「現在很少人寫字,我喜歡書法,但更喜歡研究文字和人的關係。如果我們這一代不傳承,以後認識書法的人只會愈來愈少。」在香港,書法屬於小眾文化,為了吸引年青人注意,青山不墨每日在社交專頁上分享書法,以書法治癒心靈。

相信書法有治癒作用,因為青山不墨眼中,書法是一種修行。「書法除了講求寫好一個字,更重視如何做好一個人。當中包括很多人生哲理、歷史及文字知識。」學習書法之初,往往要臨摹古代書法家的寫法,稱為寫帖。青山不墨欣賞不同書法名家,但始終覺得寫字是一件很個人的事,「書法要經過一條漫長的路,過程要不斷修正。學書法是一個加減過程,起初集百家之大成,累積過後,就要開始刪減,減剩的就是自己的風格。」

明明寫得一手好字,但卻不喜歡書法家的頭銜。「我覺得自己是藝術家多點,對我來說,書法是載體,我把它變成不同的藝術。青山不墨不只是書法,而且有創作成份。」不走傳統路線,想創出有共鳴的文字,每次揮毫,不只展示筆法,更想別人接收到字中的訊息。在書法的理念,每個字都有筋、有骨、有肉、有血,而一般人看書法,感覺很直接,就只有喜歡和不喜歡,青山不墨想做的,就是拉近書法和香港人的距離,把筆墨融入生活。「我可以令其他人對書法有興趣,這個是我的驕傲。」

兩代書法家,各有不同風格和理念,但對於寫字,卻有一樣的堅持。中國書法的造型基礎是漢字,主要分為篆、隸、楷、行、草五種書體。而從古到今,書法都以結構嚴謹的繁體字為本,如果轉為簡體字,的確失去書法的味道。對華戈而言,寫書法一定要用繁體字,才可以演繹到那種象形的美感,繁體字的美學是不可取代的。同樣堅持寫繁體字的青山不墨,覺得簡體字會減省筆劃,字的觀感會很不同。

中國書法面對的衝擊,除了簡體字,影響更大的,還有電腦字。新細明體、標楷體、宋體、明體,按個掣,就可以有你想要的字形。調較粗體、加大縮小、變斜變直,電腦也同樣做到。在追求速度的香港,手寫字已經逐漸沒落,何況講求慢條斯理、氣定神閒的書法?兩位同樣為書法奮鬥,對於手寫字和書法的未來發展,卻不是想像中灰心。華戈心中確立了書法的價值,覺得電腦字並不能取代書法,因為書法已經昇華到藝術層次。青山不墨也不怕科技的威力,相信手寫的力量更可以觸動人心,「就算電腦再發達,手寫字表達的質感和溫度,電腦字是做不到的。」

一橫、一點、一撇、一捺,在冷冰冰的電腦螢幕中,沒有半點意義。任君選擇的各款電腦字型,雖然整齊劃一,但卻失去溫度和味道。如今科技發達,手寫字已逐漸淡出我們的生活,即使從事文字工作的編者,也甚少執筆書寫。幸而,見到在手寫字沒落的今日,仍然有人為博大精深的中國書法奮鬥,用紙筆墨硯傳承文化,實在是我城之福。下次有機會見到書法字時,就算各位不懂書法,也起碼留意筆名。記住這班書法家,因為他們,令文字變得沒有那麼廉價。

  • Text : Silvia Li
  • Art Direction : Jeff Ng
  • Photo : Keith Au
  • Graphic Design : Kago Ng
  • Video : Dan Leung, Ethan Lee, Carlos Su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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